心中二致

【曦澄】子欲何去乎(二)

      与仙门弟子的尚武精神不同,崂山道士注重养生。他们之所以能点化许多凡人,最重要的原因是登峰造极的崂山术。穿墙遁行,点石成金,剪纸如月,御物赋灵。俯仰之间打破尘世的定律,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从此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整日拿着被道士变成金子的石头和被自己涂成金色的石头思考它们有什么不一样,这便算入了门。而对于门外汉来说,崂山术无异于骗人的把式,华而不实的幻术。

       江澄望着午后半空中的一轮弯月,心想这老把式还是一点没变。小弟子们却惊叹不已,浓密的山林中流淌着一条小河,河对岸依稀可见三间农舍,两株花树,一头黄牛。此岸日光如炽,彼岸月华如水,四周的光芒比白昼更亮,但没有一丝温热。

       江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符,折成一只狗,轻轻吹一口气,狗便悠悠地飞起来,飞到空中,一口吃掉了月亮。河水骤然汹涌,纸狗坠在河中,变成了一只纸船靠在河边,水里隐约传来清泠的乐声。

   "这是什么声音?"一个小弟子有些害怕。

   "水崇的声音。"江澄板着脸掣出紫电,向河中猛地一抽,河水仿佛被抽疼了一般发出呜咽。眼前的异象全部消失,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纸符裹着一个圆圆的白纸片。他们又回到了云雾弥漫的山林中。

       江澄心里愈加不安。又往前行了一里,云雾散了些,路边却转过两个人。一个面如冰霜,眉眼浅淡,扫了江澄一眼,目光又投向了远方,整个人浅淡得好像马上要化成一缕仙气与云雾融为一体。雾里罩着的,正是那个祸害。

       祸害瞪着他,他瞪着祸害。

       江澄小的时候,在莲花坞见到魏无羡调皮捣蛋,经常想着一会儿怎么帮他向阿娘求情;长大一些,见到魏无羡到处和人对着干,咬着牙帮他向仙门百家求情;再大一些,就只能在梦里见到他被厉鬼索命魂飞魄散死无全尸,醒来跪在祠堂里帮他向列祖列宗求情;现在见到魏无羡,他正越过蓝忘机的肩膀瞧自己,江澄不禁帮他向自己求情。

       别想他了,让他走吧,他已经有归宿了。他把金丹都给你了,还要他怎么样呢。

       魏无羡先开口了,“你有金凌的消息吗?”

       江澄愣住了,“不是叫你来接金凌吗?人呢?”

       魏无羡也愣住了,"我今天上午就把他送出山了呀。我们现在正在找思追和景仪。”

       江澄摇头,"我上午在金麟台遇到了温宁,又一路赶到崂山。我们没有看到金凌”。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魏无羡干笑两声:“那也许是错过了。金凌可能到镇子上去玩了,他一直跟我说江澄你把他逼得太紧了些……”

       江澄打断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见到崂山道士了?”

       魏无羡偏过头打量着他,那神态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莲花坞练剑,而他又瞧出了江澄的剑招有什么漏洞,"江澄,你不会以为真的是崂山道士吧?"

       江澄摊了摊手:"你觉得是谁?"

       魏无羡摇头,"我也不知,温宁说那道长觉得凶尸冲撞道场……"

       江澄大吃一惊,"凶尸冲撞道场?他怎么不跟我说?"他明明说的是仙子冲撞道场。

       魏无羡心想,他肯定是不敢跟你说,"那道长还想用荷花符镇温宁"。

    "荷花符?荷花符是贴在门上辟邪的,不是用来镇凶尸的……"等等,江澄陷入了沉思,管事好像说今年做的荷花符已经卖完了……

       魏无羡继续说:"荷花符是云梦江氏的独门秘方。可这崂山道士是出家人,从不与仙门做生意。况且崂山与蓬莱仙山毗邻,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从没有邪崇出没,怎么会用荷花符辟邪呢……"

       江澄道,"买了还不会用,也许不是中原仙宗的,听伙计们说,应该是……西域来的。

       魏无羡耸耸肩,"我说呢,一般仙家也不会这样找我麻烦。"

    "他是为了找你…?"江澄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必要。

       魏无羡见他面色不善,连忙说,"我们在这山里转了两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想耗什么。金凌也是在山里乱撞才碰上我们的。"

      江澄又问:"还有两个小子呢?"

   "不知道…"魏无羡的神色有些愧疚,"说起来这都是我的不是,上个月我和蓝湛在崂山的海市蜃楼里发现了一个密道,不需要多少灵力就可以走到蓬莱。我就跟思追和景仪说让他们带金凌去玩玩,半大的孩子整天埋在家务事里也怪辛苦的……"

       江澄气得不打一处来:"你倒好心!你还知道他还是个孩子,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树立威信,玩物丧志像什么话!"他几乎想翻个白眼"也是,以前我每天忙到半夜你也是整日在外面喝酒……"

       江澄突然梗住了,他垂下眼睛呆了一会儿,转身去看他的弟子,"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看看。就此别过。"

       魏无羡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施了禁言术一般发不出声音。

       一旁浅浅淡淡的蓝忘机开了口,仿佛水汽凝结了冰:"那是不是云梦江氏的清心铃?" 

       江澄猛地转回头,看到前面一处灌木丛的枝丫上挂着一个脏兮兮的铃铛。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那确实是清心铃,只是布满了血迹,旁边的草地上也有一滩干涸的血。

     "真的是清心铃?"魏无羡走过来。江澄的手抖了抖,银铃没有响动。他盯着那枚血迹斑斑的银铃,竭力想要把它和多年前自己亲手系在金凌腰间的银铃分开。

       他失败了,他从来没有成功过。素白的银铃浑身是血,躺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就像姐姐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没跟我说他丢了清心铃呀,难道他又跑回来了?"他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哎,你别太担心了。也许是……也许是法阵隔绝了灵器的感应……"

       江澄紧紧地攥着银铃,"魏无羡,你永远也不长记性。"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话儿倒溜得顺畅,"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家的人牵扯进来?你……你不闹出几条人命心里总不踏实是不是?你怎么不冲着我来……",他猛一伸手想扯住魏无羡的衣领。

      蓝忘机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含光君。"江澄眯起眼睛看着蓝忘机。水汽结成了坚冰,但江澄向来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垫着我家的棺材板睡觉,睡得舒坦吗?"

       坚冰岿然不动。魏无羡却涨红了脸对冒着烟的石头喊道:"江澄!你…你别说他。这都是我的缘故,你放心,我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金凌好好的带回来!"

       江澄已经从山道上拐走了。

      

       作为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江澄十分擅长给人找不痛快,并且坚守阵地,很少主动撤退。但是此时他觉得自己无法继续站在那里了。他没有一丝怀疑魏无羡会豁出自己的命去救金凌,就像他自己一样。他心甘情愿,他毫不迟疑,但他身不由己。

      “宗主,我们又回来了。”一个小弟子小声提醒道。江澄一惊,四下一看。果然,他们又绕到了进山时经过的地方。四周的云雾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黑色,像河水一样缓缓地流动。

       一个小弟子用剑试了试黑雾,却被“当”的一声弹了回来。黑雾仿佛有了意识,聚集在他们面前。紫电凌空出击,黑雾在紫色的火花中散去了。江澄刚收回手,黑雾又恢复了原状,萦绕在树丛间。

      “雾障。”江澄轻声道,“阴气太盛了”。

       江澄带着弟子们继续往前走,隐约听到一阵人声喧哗。循着声音又走了一段,便看到十来个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一块空地上休憩。

       江澄认出了几个附近仙家的子弟,他们身上各自有几道狰狞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其中一个看到江澄,挣扎着坐起来:“江宗主!"

      江澄问道:"是谁伤了你们?"

   "听口音是西域来的人,应该不是仙家的。"那个修士答到。"他们在峰顶,就是他们布了这个邪阵。"

   "邪阵?"

   "是邪阵!"修士喘着粗气说"我们前几天观天象时发现崂山上有黑气袭顶,便上峰顶查看,谁知是一群蒙面黑衣人在用邪阵聚敛阴气。他们见到我们才修改了阵法,用幻术把人困在里头。"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等月圆与峰顶相平,借阴气最盛之时引阵心爆发,"另一个年轻修士梗着脖子喊道,"一群想走捷径的外匪!他们想把崂山的灵气都化为己用!"

    "你们看到兰陵金氏的金宗主了吗?"

    "两天前在峰顶见过一次,他帮我们逃了出来……然后……然后他就不见了……我们刚才碰到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好像也在寻他"。

      江澄握紧拳头:"他们人呢?"

   "他们往峰顶去了。"修士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江宗主,你若要上峰顶救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今晚就是月圆了,而且那些黑衣人和夷陵老祖关系匪浅……"

   "他们为什么要找魏无羡?"

       修士看起来有些惊讶,似乎江澄问了一个没必要问的问题。

   "江宗主,他们是鬼修。"

      江澄还没得及吃惊。一个小弟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宗主!崂山上空,还有四周的山界全都是这些雾障!"

   "糟了,看来已经要启阵了"一个修士喃喃道,"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出不去了。"

   "既然阵心爆发。“江澄低着头摩挲着紫电,慢慢地说,”那么阴气自然会往峰顶聚集,你们越往山脚走就会越安全。"修士们安静了一会儿,发出赞同的声音。

       江澄注意到有些修士身上的伤口都已包扎得相当妥帖,便问道,“你们有医修吗?”

      修士们说:“没有,这是一个过路的医家女弟子帮我们包扎的。”

      江澄向弟子们挥挥手:"你们护送这些仙友下山。"

   "宗主!我们还没看蓬莱…"弟子们聚在他身前。

      江澄摇头:"你们这点本事。待在这里也是让人笑话——"

       他话音刚落,一股气浪便几乎将他掀翻在地。修士们惊恐地叫起来。江澄转过身,只见一只巨大的野兽,浑身猬毛,看起来像牛,叫声却像狗吠。它压低身子低低地吠叫一声,然后猛地向他们扑来。

       江澄把弟子们推向一侧,自己纵身跳上一棵树。野兽又扑向了受伤的修士们。江澄扬起紫电,狠狠地抽在野兽身上,引来一声愤怒的长嗥。弟子们连忙拉起修士们往后退。 一个小弟子挥舞着长剑大喊:"穷奇!真的是凶兽穷奇!"

       自从云梦铸剑坊重建以来,江澄便经常与异兽周旋,因此颇有心得。遇到一头异兽往往看一眼就知道它是凶是吉,能不能杀,怎么杀,哪个部位比较有用,哪个部位决不能碰。穷奇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一种凶兽,和大多数凶兽一样暴躁、嗜血,喜欢生吃人。作为一枚行走的凶兆,穷奇可以杀,但是杀不死,全身都很有用,但全身都绝不能碰。道理非常简单,也许连黄口小儿都明白,厄运永远杀不绝,死不尽,沾上了便赖不掉,非脱层皮不可。想要在凶兽口中活下来,要么跑得比它快,要么找另一个更欠的人把它引开。

       江澄跳下树,拔出三毒,望左臂一横,登时一道新鲜伤口。穷奇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停止了对修士们的攻击,转头在空气中嗅着。

       受伤的修士们到底人多,血腥味重。江澄见那畜生还在犹疑,又翻转手腕,翻起几道剑光,血便汨汨地涌出,沿着手臂流淌下来。穷奇向地上嗅闻着,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声音。江澄见状,马上冲到穷奇面前,凌空跃起,一边将紫电舞得密不透风,一边飞身往山上退去。穷奇吠叫了三声,撒开蹄子向他追来。小弟子们想要阻拦,穷奇的牛尾一扫,差点将他们扫翻在地。

       江澄咆哮:“下山!快点动!跑得最慢的找大师兄领罚!”

       人声逐渐远去,江澄却跑不动了。雾障们显然都认为他不应该在厄运面前逃跑,不断聚集在他身边想要堵住他。穷奇饶有兴致地盯着它的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血肉腐烂的味道几乎令江澄窒息。

      下一刻,紫电裹挟着风声向它的眼睛劈来,尔后突然转向,如同盘绕在湖畔捕猎的游蛇,紧紧地缠住了穷奇的两只前蹄。穷奇挣扎不动,便嗥叫着朝江澄扑来。江澄由着它横冲直撞,待牛角几乎触到自己时,忽地向左侧一闪,穷奇失了前蹄,侧翻在地。江澄趁机冲上去,使出全身灵力狠狠地抽了几十下,抽得穷奇只能躺着呼噜喘气。江澄待要拔剑来砍,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小心!”

       江澄转头一看,只见一条漆黑的牛尾向他扫来。他慌忙纵身跃起,怎奈身体比往常沉重了些,躲闪不及,还是被牛尾击中了左臂,正好扫过还在渗血的伤口,疼痛如钻心一般袭来,他连忙翻身上树,却见斜刺里一个青衣姑娘跑来,穿过了重重雾障,径直闯到穷奇嘴边。江澄叫她躲开,她不理会,抡起一根竹杖重重地击打着穷奇的鼻子。穷奇张开嘴似要咬她,忽然便不动了。

       江澄走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穷奇似乎睡着了,黑色的雾障也消散开来。江澄收起三毒和紫电,向那青衣姑娘行了个礼:“多谢姑娘相救!”

       那姑娘欠身:“江宗主,不如先离开这里。”

       他们又往山上行了一段路,待闻不到腐臭的味道后才停下来。那姑娘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腰上悬着一个药葫芦,看起来正是一个医家的弟子。江澄觉得她有些眼熟。

       那姑娘开口道:“我给它吃了麻沸散,至少能睡上一个时辰,等它睡一觉醒来应该也不会记得你了。” 她看了看江澄的左臂,伸出手来,“江宗主,你的手臂……"

       江澄低头一瞧,被剑划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颜色却已发黑,手臂一动便如火烧火燎一般疼痛。江澄连忙往后躲:"姑娘莫碰我,这是穷奇的尾巴碰过的,想来我已经沾上凶兆了。"

       那姑娘收回手,脸上却笑起来,"江宗主猎过多少毒物异兽,手下多少鬼修的性命,难道还怕凶兆吗?"

       江澄心里一惊,又行了个礼:“请问姑娘是……不知为何江某觉得姑娘有些面熟。”

       姑娘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江宗主,我是秦文。你曾经救过我的命。”

       江澄想起来了。三年前,他为了让赤师傅入云梦铸剑坊,第四次去昆仑山寻冰蟾,路上遇到鬼修作祟,拿村子里的活人炼制傀儡。江澄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女孩被两个傀儡追赶,江澄想杀死两个傀儡,女孩却抱着他的手一边大哭一边摇头,无奈之下江澄只好先用紫电把他们绑起来。杀死鬼修之后傀儡们竟也恢复了正常,原来两人是一对夫妇,俱是医家的传人,云游的郎中。因怜女孩父母早亡,孤苦无依,便收为弟子,一直带在身边。临别时,还送了江澄几付抵御昆仑寒毒的药方。

       仙门子弟大多不畏严寒,但到了极寒之地也需要通过运功来御寒,昆仑的寒毒更是要耗费极多的灵力,往往还没找到冰蟾人就灵力不济,仿佛金丹都在冰冻之中,而这几付草药却能让人不费多少力气就能行动自如。江澄后来猎到冰蟾时也曾十分感慨,仙家视剑道为尊,其它皆为旁门左道,入不了法眼,魏无羡更是邪魔外道。而这极寒之地的极品剑材,竟然也要依靠医家的方技才能得到,若不是这因缘偶得,还不知道他要在门外徘徊多久。

       江澄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师父师娘呢?”

       秦文的声音有些懊恼:“我这几日来崂山采药,师父和师娘在镇子上坐诊。三天前进山,至今还没转出去……”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见过一个额点朱砂,胸前一朵牡丹花,佩着金色长剑,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吗?”

      秦文想了想:“我今天从山谷上来,见过一个浑身金光的小公子,往东面去了。我问他去哪儿,他说他要去海边找两个朋友。”

   "是什么时候?他受伤了吗?"

      "今天正午的时候。" ,秦文低着头回想着,"他身上有血迹。不过行动自如,嗓门也不小,应该没什么大碍。"

       江澄松了口气,感到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重顿时消去了一半,他感到自己几乎站不稳了。他倚着一棵树坐下,秦文也放下了竹筐,仔细地看了看他的伤口。

       江澄看着她把竹筐里的药草拿出来,逐一分拣,又用石砵研磨出汁,滴在他的伤口上,那灼烧般的疼痛减轻了些。江澄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见那雾障遇人而变,刀剑不入。你却能穿过,这是什么功法?”

       秦文抬起头,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眼睛却亮晶晶的,"我服了草还丹,可以遮掩人的气息。这雾障感受不到我,便不会聚拢。"

       她又取下腰间的药葫芦,"江宗主,你不用担心,我这里还剩三粒草还丹。今晚阵心爆发之时,边缘就会变弱,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找你的外甥,然后从东面的边界闯出去。“

       江澄说:“从这里到海边,走得到吗?”

       秦文转头看了看山道,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江澄,便又笑了起来:“没问题。我们现在出发,从阳坡走过去,那里有不少向阳的药草,阴气比较弱,月亮升到山顶之前肯定可以出去。”

       江澄起身作揖:“多谢秦姑娘!”

       秦文慌忙还礼道:“江宗主不必如此,你是我和师父师娘的救命恩人。况且,救人危难也是医家的本职。”

       江澄注视着她,拱手道:“秦姑娘,江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秦文放下药草,”江宗主但说无妨。”

       江澄叹了口气:“我这外甥名叫金凌,性子特别倔,肯定不愿意离开他那两个狐朋狗友。秦姑娘要是方便的话……麻烦也救一救。”

       秦文瞪大眼睛:“江宗主,草还丹只有三粒,难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江澄拨弄着紫电的指环:“江某……还有一个故人在峰顶。不得不去,姑娘不用担心,只管带那三个小子出去便是。千万要注意安全。” 

       秦文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江澄见她似有不舍,又宽慰道:"别担心,昆仑山的冰蟾都奈何不了我呢……"

       秦文已经背上了竹筐,"放心吧,江宗主"。她理了理药葫芦,用竹杖轻轻拍打着树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江澄。

   "你多保重。"

      她沿着一条小路走了,月亮在她身侧升起。

     


【曦澄】子欲何去乎(一)

#人物属于原著,OOC属于我

#含忘羡,追凌,不喜勿入

#时间线是观音庙一年后

      

       夷陵酒家最近生意不错。

       一年前夷陵老祖重出江湖,于乱葬冈力挽狂澜,舍己为人救出百家仙首。江湖上议论纷纷,好奇者有之,感佩者有之,惧怕忌惮者更有之。不少修士便来到夷陵想要往乱葬冈探个虚实。

       然而乱葬冈上一片狼藉,别说夷陵老祖,连个鬼影都不见。

       为了留客,店家请了说书人陪客人们聊天,从夷陵老祖的身世浮沉到四大世家的奇闻野史。说书人经验老道,消息灵通,很快引起了各路客官老爷的兴趣。

       “这江家祖上本是游侠,没有官爵承袭,没有商铺田产,全靠手艺功夫挣下云游四海的盘缠钱,成家立业了以后也保留了这精工细制的习惯,留下一些手工作坊,加上江家的家风自由随性,后生子弟在练功之余都喜欢钻研玩耍一二。出身云梦的夷陵老祖仅仅在伏魔洞住了两年,便做出了这么多闻名江湖的法器。而江小宗主继承了母亲虞夫人的品性,眉山虞氏本就擅造灵器,紫电也是虞氏的传家宝。江家被血洗之后家境颇有些困顿,江小宗主几经腾挪,重建了几所作坊,铸造仙剑灵器,辛苦耕耘了十几年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听说去年在大梵山夜猎,莲花坞为了帮衬金小宗主,出手就是四百张缚仙网……”

       “云梦江氏做的缚仙网确实结实好用”。

       “江家的作坊不单是手艺好,关键是用了些了不得的天材地宝,才能做出这么顶尖的仙器”。

       "听说江宗主每年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亲自给云梦铸剑坊采收冠绝天下的三重奇毒,这是真的吗?"

       “哎,要是我家老板也能自担风险给我们找资源就好了,我们说不定就能冲出地方走向中央了”

       说书人捻一捻胡须,火候差不多了,该到下猛料的时候了。

      “都说云梦江宗主上冰山下火海入丛莽,豪取三重奇毒如探囊取物,带出云梦铸剑坊如此盛名,你们可知他为何如此神勇吗?”

       "为何?"

       说书人喝了口茶,才悠悠开口, “江小宗主虽然自小勤勉,但夜猎修为,武功身法处处比不过他的师兄。听说温氏当年血洗莲花坞,把江小宗主抓去化了金丹,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废人。他如今能有这般风光,皆因夷陵老祖魏无羡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魏无羡也是因为失了金丹,而不得不走了鬼道。”

     "原来是这个缘故!可是江宗主不是手刃了夷陵老祖吗?"

     "夷陵老祖何等威风,就被他江晚吟杀了?难怪魏无羡重生以后不回江家,确实是寒心哪。"

     "我就说血洗不夜天江家肯定脱不了干系,江晚吟根本是咎由自取啊……"

     "听说江宗主到处找鬼修,杀人灭口,肯定是怕魏无羡回来。你看,这一回来,纸里就包不住火了。"

       角落里坐着几个小后生,听了这话却不高兴了,放下酒碗就要上前,还没迈开步子,便被一个年长一些的青年喝住。那青年细眉杏目,紫衣箭袖,腰佩银铃,脸色十分阴沉。只听他喝道:”跑什么跑,饭吃完了吗?“

        一个后生拱手道:"师父,我去教训一下这个说书的,他分明在胡言乱语,哗众取宠……"

       江澄挥手让他们坐下,"吃你们的饭,吃饱了好上路。"

       说书人见客官老爷们反响热烈,兴致也高涨起来,决定再下一剂猛料。

      "听说魏无羡被逐出江家后,江宗主一直念着旧情不肯下狠手,在不夜天时百家围攻夷陵老祖,江家独独袖手旁观。结果江宗主的姐姐金夫人跑来找魏无羡,却为了保护魏无羡被别家的修士一剑穿喉,死状极惨。江宗主这才对魏无羡彻底死心"。

      “魏无羡手下的鬼将军不是杀了金公子吗,金夫人为什么要保护杀夫的仇人呢?”

       说书人拿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满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说书人很满意这个效果,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可是仙家的秘闻,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原来江大小姐从小和魏无羡一起长大,情逾骨肉,江大小姐待他竟是比亲弟弟还好。魏无羡对金公子一直心怀不满,见一面打一架,就是对金公子与江大小姐的婚约有齬龃。穷奇道鬼将军失手杀了金公子,说是失手,谁知道是不是脱罪的说辞呢。后来了救魏无羡而丧命,现在仙家的人都说,江大小姐和魏无羡说不定有什么私情。如今的小金宗主也不喊着给父母报仇了,也许是私下认了爹……”

      “啪”的一声,江澄手里的杯子碎了。小弟子们放下筷子看着他,不敢作声。

       江澄盯了那眉毛直跳的说书人片刻,手里已拈起一个杯子,盛满酒,放了点东西,递给一个弟子,“赏他的酒,叫他看好了再喝”。

       那弟子穿过沸腾的酒馆,板着脸把酒端到说书人面前。说书人正在收赏钱,接了酒,笑呵呵的正要饮下,却见酒杯里有些别样的物事,定睛一看,杯子里靠着三根银针,围住杯底一朵玉雕的莲花,整整齐齐针尖朝上。

       说书人吓得冷汗直冒,抬眼想再看看送酒的客官,却已看不到人影了。他连忙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诸位客官老爷,适才说的闲话,都是…一些卑鄙小人生造的谣言,要给这位新上任的金小宗主难堪,当不得真,当不得真。金小宗主时时刻刻佩着父亲遗留的宝剑,据说一天要擦三遍,孺慕之思催人泪下……我再给大家讲一个金小宗主斩妖兽的故事……”

       江澄带着弟子们走出酒馆,心里气愤不已。看来他猜的不错,这个说书的果真是受人指使,遍地生谣,要加害于金凌。而且这谣言如此不堪,细节却有七分真实。这么处心积虑地编排江厌离和魏无羡的不是,他咬牙切齿地想,八成是金麟台的人故意传出来的

       看来是他出门的时间太长,金家的旁支亲戚又不安生了,得去帮金凌好好敲打敲打一番。

       不过,带着这三重奇毒着实不方便,还是先回云梦。



       和夷陵相比,云梦是个阔落地方,天高,地广,水阔。平湖大江,几叶轻舟,进了荷花湖,便是十里荷田,百里芦荡。江澄叫弟子们带着剑材先去铸剑坊,自己一径回到莲花坞。长夏日清,蝉鸣阴浓,校场上的弟子们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操练武艺,管事的拿着账本和公文来汇报宗务。江澄一边听着,一边给自己泡了杯茶。

      “宗主,今年做的辟邪荷花符都卖完了。”

       江澄喝了一口茶:“这么快,谁家买的?”

       管事回报:“不清楚,商铺里的伙计说大多是小仙家和散修买的,有的还是西域口音”。

       江澄又问:“这段时间有什么凶怪邪祟出没吗?”

       “没有,只是……”管事犹豫了一下,“夷陵老祖重回江湖,可能大家心里不踏实”。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再有人来要,就送几张桃叶符打发了。桃叶是在蓬莱采的,一样能辟邪。"他又喝了一口茶,“这茶倒是个新鲜茶”

       管事说:“是金小宗主派人送来的。”

      “金宗主好孝心”,江澄盯着茶杯,好像杯子里有金凌的脸,“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没有,金麟台的人说金小宗主表现很好,每天带着小弟子勤勤恳恳修炼,兢兢业业办公。” 管事连忙说。

       “表现这么好,那我可要去瞧瞧了”,江澄放下茶盅,“去蓬莱的人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仙材都送到了铸剑房。“

       江澄和管事走出莲花坞,往铸剑坊走去。江家铸剑坊离莲花坞不远,远看和普通的民居别无二致,近了才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仔细一听还有些韵律,江澄扶着门听了听,好像是云梦采莲女常唱的小调。他轻轻地推门而入,几个随他出门的小弟子正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展示着带回来的剑材,炉边的敲打声突然慌乱了起来,弟子们抬起头来,连忙站好。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这些东西要放在冰里镇着,一会儿毒物醒来,毒气逸散,你们全部都交代了”。江澄抄起门边一盆水浇在地上,化出一道真气,水即刻凝成了冰,那三重奇毒被镇在冰里,仔细一看,分明是一个面盆大小的红蜘蛛,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一条色泽斑斓的长蛇,皆没有死绝。

      小弟子们低头不敢则声。

     “回去每人打一盆水,用真气炼冰,练习一千次再休息!”江澄的脸色阴沉得滴水。

       小弟子们离开了铸剑坊,走到半路却又折返回来,江澄瞪着为首的那个,那弟子深施一礼道:宗主,我们想看您取毒……“

       江澄正要发作,管事报说:“宗主,赤师傅说蓬莱取的仙材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江澄皱着眉头看向桌边坐着的一个汉子,那汉子生得面貌奇异,眉间广尺,鼻头通红,身量魁梧。江澄这十几年来累散千金,养了一群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赤师傅便是铸剑的一把好手。他拱手一礼道:"宗主,是桃木"。他走到炉边,将一截圆木放入炉火里。”您看,火光并没有变化。“

       这炉子原来是炼丹的八卦炉,炉外既没有烟,也感不到热,只看到熊熊的火焰。当年血洗莲花坞被温氏时砸缺了一个角,江澄便拖到铸剑坊里改成了铸剑炉。丹炉炼制了多年仙丹,因此火中有灵,能感应蓬莱仙境的灵气。当年夸父逐日,气力耗尽时,将神木抛到蓬莱,化作一片桃林。这桃木触火,本应发出七彩光茫,而火光却并无变化。

       江澄取了一截桃木来细细看了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桃木竟然完全没有灵气。“

       "正是如此",赤师傅说,”我问了去蓬莱的弟子,他们说蓬莱仙山灵气充沛如常,取回来的玄铁石和沧海水也没有问题。只有这桃木……“

       江澄摩挲着桃木:”草木本身就有灵,对环境更加敏感。难道是……山上的仙根出了问题?“

       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一个弟子小声说:“仙根不是由上古的神兽守着吗……怎么会出问题呢?”

       管事也摇头道:"仙根是天下草木的灵气之源,修为不高的人根本进不了蓬莱。而且仙根有损对哪一个仙家都不会有好处,修仙道者自伤仙根也无异于自掘坟墓。"

       江澄抬起头:“也许不是仙家人为”。

      “我知道了!”一个小弟子突然说,“是夷陵老祖!他早就……”,看到管事十万火急地给他递眼色,他猛然闭嘴了。

       江澄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这次是真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管事觉得他应该叫那个弟子赶紧夺门而逃。  

       赤师傅蹲下来:“不如我们先把毒取了,毒物死了效果就不好了”。

       几个人围坐在下来,赤师傅和江澄去里间准备。一个小弟子御了一把匕首探进蛇嘴,毒液喷出,刀发出滋滋声响,不一会儿就软了,沾着毒液的刀面变得漆黑。管事连忙拉开那个小弟子。

       赤师傅回来时端了三个铺着冰的玉盆,江澄拔出剑,把冰削成尖刃,然后破开毒物,熟练地翻挑着手腕。很快,三种毒物的毒液便悉数倾在盆中。一个小弟子惊叹一声,伸手碰了碰冰蟾,冰蟾还没有咽气,盆中顿起波涛,毒液喷溅出来。

       江澄急忙取下银铃抛入盆中,铃声一动,盆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江澄伸手,银铃便回到他手中,铃和穗子皆毫发无损,甚至没有沾湿,"谁再敢动手我就把他自己的银铃扔进去,也让你们长点记性…"

       三重奇毒的方子是赤师傅祖上四处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只是传到赤师傅手里都还没实现过。赤师傅早年声名在外,豪浪江湖,看不上天下的铸剑坊,放言何处能取到三重奇毒,便到何处铸剑。三重奇毒极难取到,不仅毒物危险,而且机缘难得,一年只现身一次,平常人很少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况且天材地宝多的是,何必要执着于三种传说中的毒物,赤师傅却怀着一腔痴念。江澄试了三年,费尽心机才终于取到,去的次数多了便每年都能猎到到些毒物。用这三种毒液淬剑,毒性相抵,再包上荷叶放到云梦的艳阳天下晒几日,待毒素散去便可。这样的剑阳气极盛,削铁如泥,坚韧无匹,百鬼难近。常年和鬼修打交道的一些仙家尤其爱这种剑。

       江澄取完毒,净了手。转身狠狠地瞪着几个一脸兴奋的小弟子,"我再说一遍,只许看,不许碰。下次再有谁乱动仔细我剁了他的手!"。

       管事问道:"桃木该如何处置?"

       江澄想了想,说:"明天我去看金凌,顺便去蓬莱看看。"

       小弟子们又凑上来,"宗主!我们也想去看看蓬莱仙境!"

       江澄眯了眯眼,"你们也想去?好。"他的神色竟有些愉悦,管事不禁替这些小弟子们感到脊背发凉。"每人去水房里打两桶水来。左手烧火,右手炼冰,一边要沸腾冒泡,一边要通体坚冰,能坚持到子时再说吧。"

       但凡求仙问道,先要修心养性。江家家风讲究随性自然,疏朗磊落,坦荡潇洒,从而不滞于物,逍遥方外。江澄却不然,他愤怒,怨恨,锱铢必较,杀人不眨眼,手段不留情面,嘴上也绝不积德。一次在蓬莱取仙材时遇到了一位云游的道长,说江宗主有些仙缘,如果能斩除业障,断绝痴念,或可得证大道,飞升成仙。

       江澄冷笑,我非当那神仙做甚,我只盼着化作厉鬼。

       他当然是做不成厉鬼的,世家子弟小时侯都会接受熏魂安魄的仪式。他死了也会是行止有度的善鬼,名列世家,位享祠堂,上了黄泉路喝了孟婆汤去投胎,前世便一笔勾销。

       江澄有时会有些遗憾,但不太多,毕竟这也只是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的一个。说来让人笑话,威名赫赫的云梦江宗主特别喜欢做白日梦。他曾想过进了阴曹地府,能不能贿赂一下判官,教他见几个早已死了的人,若投胎了便罢,若是没投胎,便办个家宴。江澄是个很讲究的人,各自上路之前怎么能不一起吃个饭呢,就算阴间只有孟婆汤,那也要叙够了话再碰个碗一起喝,声势一定要响,排场一定要大。

       每次做了这样一个白日梦,江澄都会变得更加阴沉暴躁,并把自己跌到谷底的心情归咎于"又有鬼修乱吾心绪",要么去逮几个鬼修,要么去斩几个邪崇,实在无害可除,便去乱葬冈周围兜一圈。

    "对了"江澄又想起了什么,"夷陵有个客栈,离乱葬冈最近的那个,我忘了叫什么名字"。

       管事感到奇怪,"怎么了,宗主?"魏无羡现在不是住在姑苏吗。

    "叫人把那个客栈买下来"。



       金麟台是个气派地方,不只是因为门口台阶多。它既是迎宾的礼台,也是处决的刑台,还是陈尸的丧台。金家赶人,喜欢把人丢下金麟台,这大概叫罚下台。一旦上了台,便没法轻易下台,下不了台的人,要么死在台上,要么被人丢下台。

       江澄现在想把人丢下台,尽管他并没有这个嗜好。金凌又出去夜猎了,又和蓝家的两个小子一起。

   "去哪儿了?"

   "报告江宗主。我们宗主…其实不是去夜猎了,他和蓝家的两位公子去崂山……看海市蜃楼去了。"

      崂山向来没有妖邪出没,只有一个道观。崂山道士喜欢拿凡人开涮,比如把人引到海市蜃楼里,待人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托梦,或者布下幻境让人困在一方天地里遍历万水千山。唬得凡人一觉顿悟,销尽红尘,从此入道修行。崂山道士点化的凡人一般颇有缘法,有些仙家路过崂山附近,还要特意绕去瞧一瞧,看看有没有资质不错的凡人开悟,好尽快带回去收作门生。只是崂山道士行踪不定,欲访本人者全部都落进海市蜃楼浇个透湿,当世几乎无人知晓其真容。

       但江澄仍然气得不行,外面传你的谣快传疯了,你倒又去快活了。

       气归气。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金麟台上哪一块砖染过血他都记得,如今明枪暗箭都对准了这个十七岁的小宗主,要是不提着紫电多拜访几个人,他便白上了这台。

       江澄走到门口,准备叫弟子们先去休息。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鬼鬼祟崇跟在弟子们身后。他飞身上前,扯住那人,正好对上一张惨白的脸,竟然是温宁。

       江澄又想踢人下台了,他明明没有这种嗜好。

       他揪住温宁的衣服,纵起轻功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把他搡到地上,"你胆子倒不小,上次到莲花坞,这次来金麟台。你是觉得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吗?"

       温宁揉着胸口:"江宗主,莲花坞的人说您来了金麟台。是…是魏…是金宗主让我来找您的。请您去崂山支援。"

       江澄心下猜到了八九分,他猛地掣出紫电,紫色的鞭尾从温宁眼前扫过:"怎么,魏…金宗主掉到海市蜃楼里了?"

       温宁爬起来继续说。原来五日前,金凌和思追、景仪一同上崂山看海市蜃楼,走到一半发现仙子不见了,他们四外寻找,却发现一位道长逮住了仙子,说恶犬冲撞了道场。金凌顶撞了几句,那道长便在山上布法阵,抓走了思追和景仪,让金凌回去叫家长来领。金凌不肯,在山里转了几天还没出来。那道长便让温宁带话给云深不知处。

   "魏公子和含光君进山两天了还没出来。"

       江澄眉毛一跳:金凌呢?

   "不知道,他应该还在山里。"

       江澄急忙御剑升到半空中,向东北方向望去。只见崂山上仙气氤氲,彩云绕顶。看来确实不是什么邪崇妖人。也许金凌真的遇上了崂山道士拿他开涮,江澄想。或者,是哪个仙家又在找魏无羡的麻烦,

       也许金凌并没有生命危险。

       江澄一面想着,一面招呼了弟子们飞往崂山,往山上走时,突然有些气不忿,魏无羡自献舍回来,除了随众家主在莲花坞歇了一次脚,再没有回来,整天跟着蓝忘机鬼混。

       既然都住在云深不知处了,为什么还要莲花坞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一面走着,突然心生一计,指着山上一处彩光说:"你瞧,这光透着邪气,极其不祥,我适才又听到隐隐的挣裂的琴音,银铃有些震动,看来这法阵凶险异常,我一个人恐怕力不从心。"

       温宁慌乱起来,骨骼里发出声响。

       江澄趁热打铁:"快!回云深不知处,就说含光君危险,请泽芜君出山,多带几个弟子来帮忙。"

       温宁懵懂地点头,拨腿就跑。江澄望着他黑色的身影消失,这才纵起轻功,急速向山上走去。

       先找到金凌,再去看看魏无羡到底掉了几层皮,最好不要打照面。等蓝曦臣来了他就可以悄悄溜走。

       江澄想,崂山和蓬莱离得不远,等找到金凌,也带他去蓬莱看看真正的仙境。